第T8版:我的1949·专版
上一版3  
张明:行军路上甘苦多
      
银川晚报多媒体数字报刊系统
        
2009 年 8 月 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张明:行军路上甘苦多

    晚报记者杨咏文 图片由张明本人提供

    【人物档案】 

    张明,1927年生,河北人。1945年参加八路军;1946年,随军整编为晋察冀军区三纵队第七旅21团3营,任通讯员;1949年1月,随军整编为19兵团63军187师56团2营,任卫生班长;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战争;1964年转业到宁夏。现居银川。 

    【历史背景】 

    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后,中央军委命令19兵团63军、64军、65军全军共9万多人挺进宁夏,由此拉开解放宁夏的序幕。在三边军分区地方武装和宁夏工委领导的回民支队的积极配合下,63军分南北中三路进军宁夏。

    编辑的话:

    今年是宁夏解放60周年,为了纪念这段珍贵的历史,银川晚报与银川广播电视台联手举办“我的1949——宁夏解放民间记忆”大型主题报道线索征集、寻访活动。本报将陆续刊登一些亲历者为我们讲述的当年的人生片断。 

    线索征集联系人、热线电话:银川晚报社: 

    13895697510 13007982416 杨咏 乔建萍 

    银川广播电视台: 

    3971156 15009561919 郎帅 白玉

    〖引子〗 

    在解放西北的各个战役中,兰州之战的伤员伤势是张明老人记忆中的最后一次,此后,在进军宁夏、直至宁夏解放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作为一名19兵团手术队的成员,再也没有接收到一位伤员。但是,行于宁夏境内,一路上,却有许多令他难忘的事……

    从定西出发

    1949年8月,兰州战役打响前,张明从19兵团63军187师56团2营的卫生所调到19兵团手术队,主要工作是对伤员进行手术前的“前疗”。战斗打响后,伤员不断被抬到手术队。在张明治疗的伤员中,有一位伤势最严重。这位战士的头被马步芳的骑兵砍了三四刀,头皮翻起,血流满面。要缝合这些伤口,必须把战士的头发剃掉,剃发时需要非常小心,倘若头发落进伤口内,未被及时清理干净,必会造成伤口感染。张明和另外一位卫生人员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洋刀子”(剃头刀)仔细地剃。剃刀所到之处,一片血肉模糊。在将伤口附近的头发剃光之后,张明和战友赶快把这位伤员送进了手术室进行缝合。 

    时隔60年,张明老人不知当年的那位伤员是否还在人世,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 

    兰州解放后,19兵团于1949年9月2日向宁夏挺进。张明所在的兵团手术队在兰州东面的定西镇把伤员转送给兵团机动医院后,于9月5日跟在63军大部队之后向宁夏进发。当时,19兵团手术队加上医生、护士、通讯员、炊事员共有120多人,由一位副队长带队,因为正队长随杨得志司令员、李志民政委等兵团首长行进。 

    出发当日,从定西镇一上公路,手术队巧遇63军兵站医院。兵战医院大约有三四百人,并有汽车跟随。于是,两队人马各走公路一边,一路并排健步急行。走着走着,两支队伍便暗中较上了劲,你追我赶,不仅脚下都不甘示弱,还各自组织了自己的拉拉队,进行唱歌比赛。不多时,他们遇上了暴雨,队员们没有任何防雨工具,每人只穿着一身单衣,没有几分钟全身上下便被淋透了。暴雨夹杂着西北风,迎面向战士们吹来,雨滴重重地砸在战士们的脸上,眼睛都难以睁开。

    暴雨不停,两支队伍便一直急行不停,一直到后半夜,雨渐渐小了,才各自找到一块宿营地停下来休息、烘烤衣服。西北9月份的雨已经有了寒意,连续多个小时的雨淋风吹,当张明打算解开衣扣的时候,发现手指早已冻僵了。

    “红会村”的菜糊糊

    19兵团手术队出了定西镇,向东北方向的郭城驿行进,这三四天的行军都在夜间,最担心遭遇敌机侵扰。从郭城驿出来,手术队改为白天行军,因为一出郭城驿,部队便从公路下来,转行山路,而山大沟深容易隐蔽,也就不怕敌机的轰炸了。 

    从定西出发前,兵团手术队曾给各班下达了一个命令:各班自做面饼以备行军不时之需。但张明和大多数战友都没意识到路上筹粮之难,也就没有自备粮食。 

    一天,手术队从甘肃“拉拉池”出来,开始绕山行走,时而上到半山腰,时而下到深谷里,路途漫漫,光秃秃的大山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中午下起了小雨。如果不是这些雨水,战士们的饮水恐怕也成了问题。雨时大时小,手术队在大山里绕来绕去走了一天,天阴沉沉的,因为看不到太阳,有时候连方向都难以辨认。天黑时,手术队到了“红会村”。此村坐落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沟里,只有十几孔依山而建的窑洞,分布在东西两面的山坡上。因为大部队此前从此经过,手术队已经筹不到粮食,而炊事班此时仅剩下12斤白面。120多人等着吃饭,炊事班只能硬着头皮做一顿“无米之炊”,他们前往一户村民家买了20斤小白菜,遂用12斤白面和20斤小白菜做了一窝菜糊糊。张明和战友们每个人喝了两碗,算是胃里有了一些食物,身体也渐渐有了一些暖意。吃过晚饭,各班各自找一处能避雨的山凹,再铺些柴草,大家靠在一处,将就着又度过了一个冰冷的秋夜。 

    第二天,从“红会村”出发前,手术队给每位战士发了一小碗炒大豆,当作这一天的干粮。炒大豆太硬,吃几粒还行,却不能当饭吃。加之行军本来耗损体力,大豆又硬又干,嚼起来也很费力,所以,从甘肃“红会村”到宁夏海原这段路途,就成了行军途中最为困苦的一段。

    睡在驴槽里

    行至宁夏海原地区,阴雨天气虽有好转,但张明与战友们又看到了另一番情景。解放前的海原地区荒凉而贫困,手术队所经之处,多见百姓的凄苦之象。 

    张明老人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百姓极度贫穷,一家几口人盖一条被子,甚至没有衣服穿,十几岁的孩子光着腚,蹲在太阳下看解放军。” 

    在海原县的一个村庄里,村子很小,只有七八户人家,各家各户吃的都是窖水,有时,从窖里提出的水上还漂着羊粪蛋。这天

    晚上,张明所在的手术队宿营在这个小村庄里。只有队部能住进老乡家,其他人只能在外面找个避雨的地方睡下。那天夜里,张明的班队找了一个驴棚,其他战友找点碎柴草铺在地上,张明个子小,就睡在了一个驴槽内,旁边的一个槽内毛驴还在吃食。驴槽短小,张明即使个子小,也无法在驴槽内伸直双腿,如果要伸腿,只能将脚搭在驴槽沿上。就这样,张明穿着淋湿的单衣在驴槽内睡了一夜,天明后向兴仁堡出发。下午3时左右,手术队抵达海原兴仁堡,这时,多日不见的太阳总算露出了笑脸,暖洋洋地照在战士们的身上。不少战士因此高兴地大声呼喊:“天晴了,天晴了。” 

    离开兴仁堡,手术队继续向北行进。从中宁出来后,部队在山上行,黄河在山下流,所见之处已与之前经过的荒山野岭相去甚远,宁夏平原的山川风貌让战士们的心情愉快起来。到了黄河之岸的青铜峡一百零八塔,见此壮观之景,大家高兴极了,隔岸冲着对面的山峰高喊起来,喊完静听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涛涛黄河水之上。 

    当晚,手术队宿营在“董府庄园”(清代著名将领、太子少保董福祥于1902年所建)。60年后,张明老人依然对“董府”当年的巍峨记忆犹新。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董府庄园独居一处,建筑豪华,四周有保护庄园的水沟,沟内有水,庄园墙壁似古城墙建成正方形,四角有古式楼阁四座,西面有一城门,雄伟高大,庄园内有木制走廊,四周房屋很多。”

    中秋伙食改善

    手术队抵达吴忠时,正值1949年的中秋节。 

    当时,驻扎在吴忠的解放军不仅仅是19兵团手术队。中秋节那天中午,手术队为大家改善了伙食。全队120多人分成12组,一桌10个菜,摆了12桌席。手术队改善生活所用的费用是进军宁夏以来积攒下来的,因为一路无法筹粮买粮,总部发给手术队的给养便被省了下来,又因为此行战士们体力消耗太大,所以,不仅仅是手术队,另一些驻扎在吴忠的部队,都在中秋节这天买肉买菜,为战士们改善了伙食。张明记得,这顿饭是自1949年3月,从北京近郊出发以来最好的一顿伙食。 

    中秋节后两三天,19兵团后勤部派汽车把张明所在的手术队接进了银川。汽车从永宁仁存渡口过了河。渡河用的是一条汽船。渡河时,车上人必须全部下车,每次只能渡一辆车。手术队到银川后,没有进城,住在双城门外贺兰中学南面的一个马家军的医院里。说是医院,其时只剩下了土坯房和土炕,炕上连张席子都没有。在手术队以北,驻扎的是兵团的一个炮兵团。 

    1949年9月26日,张明所在的19兵团手术队改名为19兵团第一医院。手术队的一部分医生去了兵团第一医院,另一部分包括张明在内的医护人员被纳入兵团军医训练队,开始进行正规的卫生、医疗课程的学习。据张明老人回忆,解放初期,前来兵团第一医院就医的人大多是社会上层人物,老百姓很少来看病。 

    张明在军医训练队学习期间,并没有更多时间与社会接触,业余生活大多是看看电影,或者训练队排排节目之类。在银川停留了七个月后,1953年3月,张明随军离开银川前往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