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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等一场桃花雨(外两章)

来源:银川晚报     2020年03月24日        版次:16    作者:张开翼(银川)

惊蛰开启了仲春。

一天比一天高,大地一天比一天绿,春风一天比一天暖。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急。窝了整整一个冬天,布谷鸟催三遍了,再不早做筹划,地撂荒了,秋将颗粒无收。父亲比我更急,天天在屋里来回踱步。

山坡上,桃花依然没有要开的意思,还真沉得住气。一树的芽苞,就像一个想笑的人,鼓着腮憋足气,就是不肯发出声来,你说急不急人。

三五日,再去看时,桃花忽然之间全开了,逗你玩似的,一个个换上了彩衣。粉嘟嘟的花朵,你追我赶,争先恐后,一朵比一朵惊艳,一枝比一枝缱绻。蜂飞蝶舞,鸟雀啁啾,一派繁忙。粗野的风变得温柔,蓝天的脸颊上沾满脂粉。我要与桃花赛跑,为赶赴一场久盼的约会。尽管还有霜冻盘踞,尽管还有寒流侵袭。春雨早已等不急了,匆匆赶来凑热闹,一丝一丝,一点一点,冷不丁就钻入你的肌肤。

三月春景,怎能虚度?山河多情,岂可空掷?

撷一瓣桃花,含入口中,咀嚼秀色,香甜,芬芳。折一枝插入净瓶,感悟春光,追思,怀远。

我没有看见的春天,就是迟到的春天。雨水节气,没有看见一滴雨水苏醒,没有听见一缕春风吹拂,没有嗅到一句鸟语花香。春雷没有响,惊蛰没有惊。所以我盼,焚香叩首。春天故意躲在不远处观望。

我要回忆,曾经走过的50个春天,对故乡发生的一切都印象深刻。

在初春的田野,我从土里抠出红红根和辣辣英,这是那个年代最伟大的食材,曾经结结实实地填充过我饥饿的胃。有时,我也会误食毒草,口鼻红肿。阿妈就耐心为我讲解如何分辨老瓜头和野蓖麻。

春天的果园,一片繁忙,阿爸阿妈挥动剪刀,咔咔声响,清脆悦耳。那些被修剪的枝条纷纷落地;那些被修剪的云朵,飘向山顶。

今春,是我的第51个春天。盼只盼,时光可以慢下来,停一停,等一等我的心。盼只盼,白发重回青丝,阿爸阿妈依然行走在故乡年轻的果园。

春风吹来

春风吹来,只为唤醒和敲碎桎梏。

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发痒。吹到云朵,它洒下兴奋的丝雨;吹到雪山,它缩回长长的冰舌和羞涩。一只猫开始不分昼夜地呼叫,两只喜鹊拼命拍打久闭的窗。

春风吹来,土地上又响起耧铃声和吆喝声。冰封的大河,咔嚓一声断裂,冰块顶撞冰块,水流拥挤水流,一路浩浩荡荡。

在通往春天的路口,我等到了那些忧心忡忡的人,那些满身伤痕的人,那些迷茫徘徊的人,那些心存善念的人。

春风吹来,万物依靠自己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