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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飘香

来源:银川晚报     2019年11月19日        版次:16    作者:李万虎

初冬的时候,外出打工的乡民们都回来了,村庄有了魂魄,炊烟柔软而多情,女人把腰肢扭成春意盎然的柳枝,有序地准备着过冬的物资。面柜里倒满了面,地窖里贮藏了土豆,窖的边缘墙根下埋了几十个萝卜,男人则从树林里拉来了枯死的白杨树,用斧头劈成小截后整齐划一地码在了柴堆上,所有物资准备齐全后,还缺少一样冬天必不可少的食材——酸菜。有了酸菜的冬天,才是最婀娜的冬天。

找一个暖和的下午,搬出厨房里的包包菜,挑来水,就可以压酸菜了。压酸菜的方法是放入一层切好的包包菜,撒一把疙瘩盐,撒一小把花椒,再撒一把青红辣椒,等缸里的菜冒尖了,铺上几片完整的菜邦子,压上石头,压酸菜就算完工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是一个创造者,见证者,终结者,四季的轮回,万物的繁衍和死亡,它能终结一颗包包菜,也能创造出一缸酸菜。一进厨房,酸菜味飘香,时间越久越浓烈。家家户户都压酸菜,但并不是每个家庭的酸菜都一样香脆可口。盐放少了,酸菜容易坏,放多了,吃起来齁得慌,完全没有酸菜的味道。无疑,我的母亲压的酸菜是最好吃的,那味儿足以让我用一生来品味。

有一年冬天深夜,我们都睡下了,院门却哐哐哐地被人敲响,我有些害怕。母亲自信地说,你去开门吧,是要酸菜的。开了门,果然是邻居婶婶拿着盆来要酸菜了。母亲像受到了表扬,爽朗地笑着说,一大缸呢,不够了再来捞,边说着边去给婶婶捞酸菜。

我极喜欢母亲做的酸菜炒肉,就着稠饭吃。葱姜蒜爆香,倒入肉,倒入从菜缸里捞出的带有冰碴的酸菜,舀一碗稠饭,盘盘腿坐在炕上,一家人围绕着炕桌,夹一口酸菜,麻辣酸脆,透入五脏六腑,特别下饭。

那些有酸菜的日子,是母亲苦日子里调出来的美味,给我留下很深的酸菜情怀。现在生活在城市里,流连在饭桌上,各种蔬菜应接不暇,那一口可有可无的酸菜,常常没有人提及,但铭记在骨子里的酸菜情怀,时常警示着我,认清明天的去向,不忘昨日的来处。

李万虎(银川)